母女睡熟。
脸盆里热水倒好,放在炕沿下板凳上。
李娟以为宁子又要给她洗脚,心里很不自在。
“我自己洗。”
“娟,看不出来这是洗脸盆,你躺炕沿边,头发掉下来,我慢慢给你洗。”
李娟大眼睛扑在男人身上。
“宁子,我头发都坨成硬疙瘩了,我就是想洗一下,可姐姐说不行。”
“没事,洗完头发,挨着火炉烤干头发就没事儿了。”
为着生孩子,腊月里,梅姑给文文理头的时候,顺便把李娟的头发也剪短了,很好洗的。
身子仰躺在炕上,脑袋从炕沿边掉下来。
何宁坐在脸盆跟前,托着她的脑袋慢慢清洗。
挖一疙瘩洗发膏,何宁的手指头肚子在李娟脑袋上慢慢搓。
“宁子!”
“嗯?”
李娟微微闭着眼睛,就这么轻轻叫了一声,再不说什么,享受着。
何宁俯下身,在她嘴唇上亲一口。
李娟声音小小的说一句:“讨厌,儿子看见了!”
文文哪能看见,睡得死死的。
何宁嘿嘿笑,想起四年前。
李娟小声问:“宁子你笑什么?”
“四年前,我就亲了你一口,你要死要活的非跟我,把梅姑差点儿没整疯。”
李娟胸口起伏,骂一句:“你还说?我要知道你是村里混混,我会跟你好?”
四年前的正月,李娟来给她亲姑拜年。
被村里混混何宁看上,连哄带骗抱着亲了一口。
李娟气得哭了一鼻子后,要死要活的,非要何宁负责。
整得李红梅跑上跑下从中周旋。
李娟娘家看何宁住着破烂家,死活不同意。
何宁混混性子上来,拽着李娟私奔三天不见影儿。
四年前,混混何宁犯混蛋性子让李娟非他不嫁。
嫁过来了,他混蛋性子不改,喝酒赌牌不着家。
李娟能不后悔?
后悔有什么用,也是她自己愿意。
想四年前的事儿,何宁咕咕笑。
李娟咬着嘴唇不出声。
她知道何宁笑什么。
何宁转身,炉子上一盆温水端起,一个手托着李娟脑袋,一个手给她冲头发。
“娟,后悔了?”
李娟没说话。
这几年时间,多半时候,后悔得要死。
但也怪不得家里人,怪不得梅姑。
但绝对怪何宁,在姑姑家玩得好好的,他干么把自己骗到他家里抱着亲一口?
后面半年时间,整的身后娘家人鸡飞狗跳。
娘家再不跟李娟来往。
能不后悔吗?
但是现在,宁子给他挣钱了,那么一大把。
今儿又把电视买来了。
这段时间的日子恍恍惚惚。
后悔的心思,丢爪哇国去了。
咬着嘴唇不说后悔也不说不后悔。
就不说!
头发冲了三遍。
干毛巾擦半天擦干,身子慢慢被何宁扶起。
“娟,清醒多了吧?”
“嗯,头上一千斤重的垢痂没了的感觉。”
李娟坐在炉子边,脚垂下来,何宁又蹲下身给她洗脚。
李娟心里,不自在的感觉化成软绵绵一滩水。
又轻轻叫一声:“宁子!”
“嗯,老婆?”
“我现在不后悔了!”
何宁扭脖子,脸上坏笑:“正月一过,我又变成混混,你还不后悔?”
李娟毫不犹豫。
“宁子,你不会变回混混的,你有一对儿女了,你不会变回去的,你三十晚上都不玩牌了,我相信你!”
老婆对他的信任!
这才是何宁能奋斗下去的巨大动力。
认认真真给老婆擦完脚,慢慢放上去捂在被窝里。
再捧着李娟的脑袋,亲着她额头,眼睛,小嘴。
“娟,我不会变回去,我疼你!”
崔大夫开的药,掏出来给她。
按说明书用。
躺进被窝已经迟了,小两口紧紧搂着。
“娟,没事儿,我开拖拉机,早早去猪场,早早回来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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